“滴嗒。”

一滴从重门缝隙溢出的浑浊血水,顺着高处的岩壁滑落。刚离开石面半寸,就被一根悬停在半空的半透明管线灵巧地接住。

微弱的“滋滋”声响起。血滴没入管线,眨眼间被吸食干净,只留下一抹极淡的铁锈味。

褚雁跪在满地黏稠的酸液残渣里。

她的手指死死抠着地面的凹槽,指甲翻卷出血也不肯松开。后方那扇黑色的骸骨闸门已经彻底咬合,门缝深处正传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。那是寇渊那具三米高的身躯被新启动的齿轮生生绞碎的动静。

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水往下砸。她没喊出声,但肩膀抖得停不下来。

“把眼泪收回去。”

一只手从侧面伸出,一把攥住她的后衣领,像拖拽一袋死物般将她粗暴地扯进右侧一块凸起的岩石阴影中。

李长生背靠着冰冷的石壁,左臂不自然地垂在身侧,伤口处缠着的布条早已吸饱了黑血。

他没有低头看褚雁,视线越过岩石边缘,死死盯着上空那些层层叠叠、在血雾中缓慢蠕动的半透明管线。

“他用命换来的空档,只有十几息。”

没有起伏,没有安慰。这句陈述句冷得像带冰碴的刀背,直直刮过褚雁的耳膜,“要么闭嘴跟上,要么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探路。”

褚雁打了个激灵,硬生生把到了喉咙口的哽咽咽了下去,肺里憋出一声变调的闷响。她连滚带爬地缩进阴影最深处,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。

李长生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带着刺鼻血腥气的空气。

再睁眼时,右眼底泛起了一丝细微的乱码。但在这种高密度的因果网络下,乱码刚一浮现,就被周遭浓郁的血色障壁压制得近乎模糊。

这里的阵法级别,比外围高了不止一个档次。

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布袋。这是他在外围长廊顺手抠下来的一窝变异地老鼠,原本打算留着充饥。

袋子里的活物不安分地扭动着,发出“吱吱”的微弱摩擦声。

李长生捏住一只地老鼠的后颈,将它提了出来。这畜生长期啃食废矿,外皮已经硬化如鳞,体内还蕴含着一丝微弱的异化灵气。

他抡圆了右臂,将地老鼠朝着斜上方一片看似没有管线交织的空白区扔了出去。

灰褐色的影子划破血雾。

它并没有落向对面。就在它飞至半空,距离那些静止管线还有三尺远的时候,变故陡生。

悬在半空的半透明管线,像闻到血味的蛭虫,瞬间活了过来。

几十根细密的游丝从四面八方弹射而出,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。没有撞击声,也没有多余的拉扯。游丝无视了地老鼠身上那层坚硬的异化鳞片,像穿透一层薄纸般,直接扎进了它的躯壳。

半空中停顿了半息。

就这半息之间,那只肥硕的地老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。皮肉、骨骼、连同体内那一丝微弱的灵力,顺着那些游丝全数逆流而上。

最后只飘落下一撮灰白的粉末。

李长生看着粉末散落在地,捏着刀柄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
不排斥异化灵力,无视物理表皮。这根本不是常规的防御结界,这是一个具有自适应特征的高维活体胃袋。只要捕捉到生命波段,就会自动进行捕食。

“待在这只能等死。”

主控程序很快就会确认寇渊被完全碾碎,清洗指令一旦覆盖过来,这块岩石后边就是第一波被扫荡的死区。

他咬破右手食指,将一滴血抹在身后的黑棺上。

随着命元渗入,黑棺表面浮现出几道暗红色的裂纹。一丝远古战神的残存气息,从棺材缝隙里极不情愿地渗了出来。

这股气息呈现出死寂的灰黑色,刚一出现,就将两人周围两尺内的血雾硬生生排挤开来。

李长生双手飞快结印,将这股气息扯成一层极薄的膜,贴着自己和褚雁的体表覆了上去。

借着这层远古气息的遮掩,李长生再次催动右眼的乱码。

视线穿透了外围血雾的高维伪装,他看到了这层活网的深层排布。在左前方十二步的位置,有一块紧贴着岩壁的区域,管线的跳动频率比其他地方慢了半拍。那是阵法灵力传输的视觉盲区。

“踩着我的脚印走,别乱看。”

李长生压低声音,右手拔出断刀,贴着岩壁,迈出了第一步。

脚尖刚刚落地。

“嗡——”

背上的黑棺突然爆发出一阵沉闷的震颤。这动静来得毫无征兆,震得李长生本就重伤的左肩骨头发出一声脆响。

李长生脸色微变,硬生生停住脚步。

一股暴躁、厌恶,顺着棺材贴合的背部,直接冲进他的识海。

是红绫。

自打进了这核心阵眼,她就一直异常安静。但此刻,这丝连接着李长生的神识,却像受惊的困兽一样剧烈挣扎,用强烈的魂力拉扯迫使他停下。

顺着红绫感知的方向,李长生眼底的乱码重新对焦。

他很快明白了原因。

前方那片看似安全的盲区边缘,在远古气息靠近的瞬间,那些静止的管线表面,隐隐翻出了类似肉刺般的微小凸起。

这鬼东西,不止吃活人的命元。

它们在渴望吞噬红绫身上的远古同源气息。一旦走进去,哪怕有红绫的气息包裹,也会像把一块带血的生肉扔进狼群,引来整个阵眼活网的疯狂撕咬。

此路不通。

李长生缓缓将迈出去的半只脚收了回来。

跟在后面的褚雁,看着李长生突然僵在原地,脸色比死人还难看。

她不知道前面有什么,只知道四周的空气越来越冷,那种被无数双眼睛死死盯住的粘稠感,正顺着脚踝往上爬。

恐慌让她本能地屏住了呼吸。

她用的是底层拾荒者躲避巡逻队最常用的闭气法,切断口鼻气息,强行让身体处于假死状态。

但她忽略了一点。在这片死寂的中枢腔体里,当她强行憋气时,因为过度紧张而疯狂加速的心跳声,在胸腔里清晰地响了起来。

“咚。”

“咚。”

“咚。”

失控的心率,形成了一段极其规律的生理波段。

在天道高维网络的底层监测下,远古气息的遮掩或许能屏蔽灵力探查,但这种最纯粹的生命心跳,却像是一枚砸进死水里的巨石。

李长生猛地转过头,死死盯住褚雁。

“别屏气!呼吸!”

晚了。

周围的岩壁深处,突然传来一阵极度细微的共振。那是猎物波段与猎手网络对接成功的信号。

下一瞬,整个中枢腔体内的血雾猛然一凝。

原本还在缓慢蠕动的漫天管线,像被同时注入了指令,骤然绷紧。

所有的游丝都对准了两人所在的坐标。

“哧哧哧——”

令人毛骨悚然的吸吮声如同潮水般在四周的岩壁上炸响。成千上万根高维管线从沉睡中彻底苏醒,它们交织成一张毫无缝隙的血网,从前后左右甚至头顶,向着两人的坐标极速合拢。